
汽车在机场这种地方,身份变得很单纯。它不再是什么身份的象征,也没有驾驶乐趣可谈,就是一段从A点到B点的位移。乘客把行李塞进后备箱,坐进后排,然后开始看手机。司机盯着前面的车尾灯,偶尔变道。这段路程通常不长,但足够让人从飞行的疲惫里缓过来。车里的味道很固定,要么是皮革和香水的混合,要么是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味。没有人会记得这段路具体是怎么开的,只记得到了。
很多人对汽车的最初记忆,其实都跟等待有关。小时候坐在后排,等父母办完事回来,车窗开一条缝,手伸出去摸雨刮器。或者冬天早上,父亲提前下楼热车,发动机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,闷闷的。那时候汽车是个封闭的小房间,里面有收音机、点烟器和一盒抽了一半的纸巾。小孩在后座爬来爬去,把扶手箱打开又关上。后来自己学了车,才发现开车的人根本顾不上这些,他得看后视镜,得判断前面的车会不会突然刹车。
城市里的汽车大部分时间都在低速行驶。早晚高峰,一条路上全是刹车灯,红成一片。有人摇下车窗抽烟,有人对着手机骂导航。这时候汽车更像一个移动的私人空间,外面再吵,关上门就安静一半。有人会在车里吃完早餐,有人会听完一首歌再上楼。停车位越来越难找,于是有些车干脆停在路边,双闪灯亮着,人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交警的摩托车从旁边经过,吹一声哨子,车又慢慢挪走。
跑长途是另一回事。高速公路上,汽车终于能跑到一百二,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,再变成山。开上两三个小时,腰开始酸,于是进服务区,加油、上厕所、买一瓶水。服务区的停车场里什么车都有,货车、面包车、SUV、小轿车,司机们站在车旁边伸懒腰。这时候汽车暴露了它的工具属性,它跟一把扳手、一台洗衣机没有本质区别,都是拿来用的。用久了会旧,会响,会漏油,然后被卖掉或者报废。
到了夜里,汽车的声音变得清楚。楼下有人发动车子,怠速一会儿,然后慢慢开走。轮胎压过井盖,发出咚的一声。远处有摩托车经过,声音更尖。住在临街的人早就习惯了这些,就像习惯冰箱的嗡嗡声。汽车把人和地方连起来,又把人和地方分开。它载着人离开,也载着人回来。接机牌上的名字写得很清楚,但举牌的人可能已经忘了对方长什么样,只记得那趟航班几点落地。







